
從小到大,羅拉一直認定自己不是運動的材料。
這大概是一種自我標籤(labelling)。
小時候不愛運動,長大後才開始接觸,便會明白為甚麼 FMS(Fundamental Motor Skills,基礎動作技能)愈早學習愈好。
今天上足球課,我再次深刻體會到這一點。
手腳依然不太協調,手眼協調能力也有待改善,對足球更談不上有甚麼「波 sense」。
教練講解 drill 時,需要先跑到某個位置,再配合隊友移動和傳球。對我來說,卻是聽不明白、記不住,也不知道如何實踐。
然而,我卻十分感恩。
教練是一位非常有耐性的前輩,而班上還有幾位和我一樣的初學者。作為插班生,知道自己並非唯一一個摸索中的人,難免感到安心一些。
今日要做的那個 drill 的場景大概是這樣:
當我被對手緊盯時,接應隊友的傳球,引導對手離開原來的位置,再把球回傳給隊友。當隊友獲得空間向前推進射門時,我則需要同時轉身擺脫防守,衝向門前準備補射。
大家能想像到這個畫面嗎?
對於從未接觸過足球的我而言,要用有限的足球知識去拼湊整個畫面,本身已經是一項挑戰(笑)。
教練和師姐示範過後,我們幾個新人面面相覷。
大家開始嘗試解讀:
「是不是左邊那個先移出去?」
「之後再把球轉到右邊?」
「然後呢……?」
真正落場時,一看見球滾過來,身體已經本能地把球踢出去。
至於踢到哪裡?不知道。
為甚麼要踢?也不知道。
腦海幾乎一片空白。
「糟糕,接下來怎麼辦?」
教練再三講解何時要停、何時要跑、何時要轉身,但腦袋彷彿已經超出負荷,只能勉強跟著完成動作。
那種感覺,竟有幾分似曾相識。
彷彿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體育課。
那種跟不上、做不到的挫敗感,原來一直都很熟悉。
或許也正因如此,我從小就有點害怕上體育課。
眼見大家愈來愈混亂,教練便要求我們把節奏放慢。
慢一點。
再慢一點。
先想清楚每一步要做甚麼。
有幾位師姐開始掌握到節奏,但做著做著,又再次迷失。
應該向左還是向右?應該前插還是留守?
看見大家一臉迷茫,教練終於說:
「休息一下,飲啖水先。」
那一刻我如釋重負。
心裡甚至暗暗希望,休息之後可以換另一個練習。
誰知道飲完水後,教練微笑著宣布:
「繼續做。」
原來,他是真的希望我們學懂。
而且他相信我們做得到。
教練笑著把複雜的動作濃縮成一句口訣:
「傳、企定、回、轉身、補射。」
一邊說,一邊示範。
突然之間,一切好像變得清晰。
傳、企定、回、轉身、補射
那一刻,終於入腦了。
再試幾次後,我開始知道自己究竟在做甚麼。
當然,技術仍然跟不上。
正所謂「非不為也,實不能也」。
球,依然不是太聽使喚(笑)。
但最令人欣賞的,是教練從不吝嗇鼓勵。
無論球是否到位、動作是否成功,他總能找到值得肯定的地方。
「意識好呀。」
「走位啱㗎。」
「唔緊要,上半部分做得幾好。」
總之,他總會看見你的努力。
往往只是一句鼓勵,大家的表情便放鬆下來,信心也慢慢回來。
也許女生真的比較容易被鼓勵(笑)。
作為第一堂足球課,我其實十分開心。
因為重新學習一項運動、一個技能,帶來了很多反思。
它提醒我,作為一個初學者,原來是這樣的感受。
有時候,作為教練,或者任何知識和經驗的傳授者,能夠站在學習者的角度看事情十分重要。
當你感受到他們面對新事物時的戰戰兢兢、遇到困難時的挫敗感,以及那份不安和無助,就會提醒自己:
要有耐性。要謙卑。要接納。也要不斷調整方法。
今天遇到的足球教練,正正是一個很好的榜樣。
他不斷觀察隊員的狀況,然後修訂教學方式。
一步一步,陪著大家前進。
我相信他也曾經感到氣餒,也曾經疑惑:「點解教極都唔識?」甚至懷疑過自己。
但他願意調整情緒與心態,與學員一起摸索、一起進步。
所謂教學相長,大概就是如此。
幾十歲人先學踢波,最大的收穫未必是學懂射門,而是重新記起,原來每一個熟手,都曾經是那個不知所措的新手。
感謝馬 Sir。
感謝全樂天慈善基金安排這次活動。
亦感謝一班老友記。
是的,羅拉的同學們都是老友記。
而且每一位都十分了不起。
有機會再分享他們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