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發現人生在打轉時,就要跑一場馬拉松。

2017年3月12日,我完成了我的初馬,有著一個新開始。

2016 年10月,跑齡只得6個月,剛跑到10公里的目標。心血來潮,很想感受一場馬來松,便膽粗粗報了一場全馬。初馬目標很簡單,行走爬跳也要走過42.195公里。不計時間,不計速度,只在乎體驗和感受。雖然目標很簡單,但訓練時間只有5個月,自問自己訓練不足,最長的長課只有29公里,而那次長課已經面臨撞牆期,完走初馬也成了問題。

我愛日本鄉郊地方,也很嚮往在鄉郊地方跑步,最後選了日本能登和倉萬葉之里馬拉松。這場比賽只得7名海外選手,我們仨已佔3名了。比賽前一天,我們到大會會場領取選手包時,當地工作人員問我們從哪裡來,我們回答﹕我們是香港人。這句話頗有壓力,若果明天DQ,就很丟架了!

取過選手包後,我們回到溫泉旅館浸溫泉。這裡的溫泉很有名,看着一片大海泡浴,理應很寫意。但原來眼前看到的是比賽路線,很長很長,心也怯了!

比賽當天,我們很早便爬起床,吃過兩大碗早飯後,便換上裝備出發。天氣頗冷,約5度,要靠熱身保暖。等開跑,既興奮又緊張,餘下那7小時會怎樣過呢?我的體力應付到嗎?衝終點那一刻會怎樣呢?……

10 時正,鳴槍一響,7 小時長征正式開始。比賽開段很興奮,跑步氣氛濃厚,沿途有不少路人打氣,很熱鬧。心情輕鬆,保持呼吸和速度,沒有被其他跑手帶快。事實上,其他人也跑得不太快,大家志在參與。

不經不覺來到2.5公里,跑到比賽路線最美的橋 – 能登半島大橋。風景的確很美,我也忍不住停下來拍照。這場比賽共有11 個上坡,大橋是第一個上坡,過了橋,氣也未回,又到另一個了,對於新手的我頗吃力。話雖如此,我也盡力完成了每一個坡。

(右:大會相片)

跑到6、7公里,有選手折返了。他們上坡的速度比我下坡的還要快,我也不敢怠慢,加快腳步,10 公里輕鬆完成。

10 公里後,沿海跑,美景給我力量,讓我跑盡所有坡段。直至17公里 (第8個上坡),我投降了,左腳不停抽筋,要停下來拉筋,拉完又跑,跑了又抽,又停下來拉,跑跑停停了3公里。抽筋後不敢再跑坡,要停下來急步走,情況終於得以改善。因為抽筋,我的跑伴離我先走,有一種被遺棄的感覺。心想,難道我要獨個兒走回終點嗎?我一個人真的能應付餘下來的20多公里嗎?幸好我的跑伴一直在我視線範圍內,還有追趕她的希望。一方面要應付抽筋,另一方面要追趕跑伴的進度。既心急又吃力。

半馬後,終於跟朋友相遇。那時候,我們都餓了,在補給站吃了美味的飯團,再休息一會,又繼續長征了。因為我們以往只參加過半馬賽事,所以半馬以後的每一步,也破了自己的紀錄。我倆再次一齊跑,縱使我的抽筋情況得到改善,可以跑快一點,但我也不想撇下跑伴。那時候,她的腳很痛,痛得要哭。我一直陪她拉筋,休息,再行行跑跑再休息。「我們已完成XX 公里了!」、「我們很快到終點!」、「加油!」…… 沿途不停鼓勵她,同時我也鼓勵自己。她很痛很累,對我的鼓勵沒有反應,但就是堅持密密跑每一步。來到27公里,終於吃到地道的蠔飯,總算是在艱苦路程的一點溫暖。能登和倉這個鄉郊地方盛產稻田和蠔,地道蠔飯最能代表當地獨有的味道。

到32 公里,時間剩下2小時多,如果急步行以pacing 10min/km,應該可以在限時走回終點。我就像魔鬼般叫停,因為我不想跑伴受傷。想不到平日做事三分鐘熱度的她也會堅持,於是我們便持續慢跑。可惜事與願遺,海風愈來愈大,我們迎風跑很吃力,結果愈跑愈慢,愈慢愈凍。這段路,短短6公里,很少啦啦隊打氣;為我打氣的,就是陣陣冷風。縱然這段路程很艱辛,但景色是最美的。我們走過小屋,走過稻田,走過溫室,走過飼料廠,走過蠔場,走過烤蠔攤檔…… 一切倦意伴隨美景,是苦也是甜。

把雙腿拖到38 公里,終於在限時內走過所有關口,我也鬆了一口氣。餘下4公里,只希望慢跑完成。怎料走到39公里,忽然發現手錶快要沒電了。沒有初馬的跑步紀錄,一定很遺憾。於是我撇下好友,不停跑不停跑。原來衝終點的感覺很棒,當所有人累到走路也成問題的時候,我就追趕了一個又個,惹來了不少的目光。感恩在最後3公里我還有能力衝刺,在手錶沒電時衝到42.2 公里。這時候,我按停手錶,腳也停下來,累得頭也垂下,表情也收起來,踱步中等待正在努力的朋友。事實上,我應該可以一口氣衝過終點,但我不忍心撇下老友。沒有她的支持,我不但不可能成功完走,更可能連參加初全馬的勇氣也沒有。這是我的初馬,怎樣我也會PB,唯獨「義氣」兩字不能被PB 取替。

感恩身邊有朋友相伴,沿途互相鼓勵,互相照顧。多謝另一位朋友在終點等我們,為我們拍下衝終點的一刻,照顧我們累透的殘兵。感謝沿途有學生、村民、公公婆婆等冒著嚴寒為我們打氣。還有年長的參加者,以晨運的速度努力跑每一步,最後也超過了我。他們堅毅不屈的性格,激勵我向前跑每一步。

由中學跑9分鐘至初馬6.5小時,由1公里走到全馬42.195公里,每一步也不容易。由報名時的衝動,練習時的毅力,開跑時的衝勁,疲累時的忍耐,有心無力時的無奈,無氣無力時的掙扎,垂死時的自我妥協,放棄邊緣時的堅持,面對問題時的自我調整,痛苦時的自我安慰…… 直至衝終點時的大滿足,通通深刻在我的腦海裡。人生馬拉松,只要密密跑每一步,一定能嚐到成功的甜果。過了終點,你會發現自己也有超人的力量,每人也有著精彩的辛酸史。每一個辛酸史,其實是一場很實在的美夢。

初馬,只是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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