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5月17日 (星期日) 早上,香港人劉星新 (Sing) 成功踏上世界之巔——珠穆朗瑪峰,成為2026年唯一登頂的香港攀山者。這趟長達43小時的登頂之旅,背後並非一位攀山老手的成名錄,而是一個平凡「City Boy」憑著驚人意志實現童年夢想的寫實故事。
劉星新坦言自己並非行山老手,在香港時甚至不常行山。平常他更熱愛網球、籃球和滑雪等大眾運動。不過,攀登世界最高峰的夢想自幼便植根於劉星新的腦海中,他渴望站在最高處證明自己。
去年 Camp 3 抱憾止步
2025年,劉星新跨出第一步,踏上珠峰的征途。不過在攀登至3號營地 (Camp 3)前,因為步伐太慢被迫放棄。當時雪巴嚮導更對他直言:「如果繼續走,你和我都會死。」面對生死,他只能選擇放棄,返回大本營後搭乘直升機撤離。回到城市後,這次失敗成了他心中一根揮之不去的「刺」,讓他不斷思索自己準備不足的原因。

隻身再戰
經歷無數失眠夜後,劉星新決定在今年再度挑戰。這一次,他暗地裡報名,沒有告訴太多人,也沒有同行的香港朋友,而是隻身一人前往尼泊爾,聘請當地的雪巴嚮導帶領上山。翻查官方名單,今年只有他一個香港人名字,全靠自己走下去。
今年珠峰南坡充滿變數。5月初昆布冰川 (Khumbu Icefall) 發生嚴重冰塔崩塌,導致登山路線延遲打通,登山窗口期被嚴重壓縮,且今年實施了更嚴格的自攜2公斤垃圾下山等環保新規。
對劉星新而言,最直接的考驗是來自大自然與身體的抗衡。他由盧克拉 (Lukla) 徒步走上大本營以適應高度,但在抵達約4,800米高的羅布切 (Lobuche)時,高山症猛烈來襲。他形容當時雙腳完全無力,如同發燒般痛苦。由於登山團隊的行程緊湊,房間無法留空,他只能在發燒的狀態下硬撐走到海拔5,300米的大本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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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本營起行
由於常規的昆布冰川路線一度封閉,團隊被迫改變計劃,先前往一座海拔6,110米的羅布切峰 (Lobuche Peak) 進行高度適應。出發時凌晨廚師沒有起床,Sing 只能在沒有早餐、僅靠一杯水和能量棒直衝6,110米山頂,體能消耗極快,導致他下山後高山症再度發作,不得不搭乘直升機飛降至3,300米的南崎巴札 (Namche Bazaar) 足足休養了7天。看著別人的進度,那7天成了他最絕望的時刻。
當他重返大本營時,登山的安全期已步步逼近,珠峰基地營有破紀錄的492人等待登頂,大塞車一觸即發。由於時間嚴重不足,加上其餘隊友早已在大本營準備就緒,雪巴嚮導決定放棄常規在珠峰 Camp 1 和 Camp 2 之間的高海拔來回適應訓練 (Rotation)。Sing 在重新回到大本營僅僅休息兩天後,便必須直接隨隊上山進行登頂衝刺。

生死行軍
出發的那一晚,恰逢母親節前夕。看著危機四伏的昆布冰川,劉星新心中充滿對母親的思念與對生死的感觸:「如果今年又失敗,我不會再有第三次了。」他心想。靠著在大本營每天瘋狂飲用熱水、反覆練習「鼻吸口呼」呼吸法的成果,展開了與死神的賽跑。
往 Camp 1 的路上,耳邊是不斷傳來的巨大雪崩聲,沿途更有數名強壯的雪巴嚮導不幸罹難。在極大風的 Camp 1 熬過一晚後,他們推進到6,400米的Camp 2。在這裡,他們為了等待天氣窗口,在缺氧與嚴寒中苦熬了三晚。營地環境極其惡劣,每天只能靠一碗沒有任何配料的淨炒飯充飢。最後,團隊終於推進到 Camp 3。原定16日凌晨一點出發,卻因狂風被迫延至早上八點。在烈日下背負著重物,他們當晚八點才抵達死亡地帶的 Camp 4。在這裡,雪巴嚮導下達了殘酷的指令:不准睡覺,只准休息一個小時。Sing 吞下幾條朱古力,便背起在極高海拔下感覺重了十倍的氧氣樽,在漆黑中盲目地向頂峰衝刺。一路上,他親眼目睹其他登山者因缺氧而神智不清、左搖右擺且毫無反應,恐怖的景象不斷衝擊著他的神經。
缺水缺糧的生死撤退
經過徹夜的極限行軍,清晨的太陽終於照亮了希拉利階梯 (Hillary Step)。5月17日上午,劉星新終於站在了世界頂峰。那一刻,整條團隊中只有他和一名尼泊爾雪巴女孩成功登頂,其餘隊友皆因體力不支選擇留在 Camp 4。不過,登頂只是成功了一半,下山才是真正的考驗。由於上山一程耗時極長,Sing 身上的食水與食物已幾乎消耗殆盡,體力亦徹底透支。在缺水缺糧、極度飢餓與疲憊的生死邊緣下,他甚至絕望地問雪巴嚮導自己會不會死。幸好雪巴嚮導一路上不離不棄、不斷給予精神支持。Sing 憑著最後的生存本能迅速向下撤退,順利返回 Camp 3,隨後抵達具備物資支援的安全區域——Camp 2。
意志的修行
回到營地後,劉星新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決堤,忍不住痛哭一場。在攀登過程中,由於他沿途大病不斷、身體狀況欠佳,身邊的隊友起初都不相信他能走到最後。不站,一位與他相識僅一個月的蒙古硬漢隊友,在無線電中聽到 Sing 成功登頂的消息時,竟然為他激動大哭足足兩個小時。這份深刻的淚水,是因為這位隊友默默看見了 Sing 背後的付出——每天在大本營吃完飯後,Sing 總會獨自走到帳幕外面,由早到晚麻木地反覆練習呼吸法,從不偷懶。在許多攀山者眼裡,這個來自繁華都市的香港年輕人,不過是一個養尊處優的「City Boy」,而非什麼體能超凡的強人,但 Sing 最終用行動打破了刻板印象,令所有人對他另眼相看。
這場長達43小時的極限生死洗禮,對劉星新而言更是一場關於意志的嚴酷修行:「天下人可能都會覺得這話老土,但我的感受很純粹:只要你唔肯放棄,總有一日會得。」
劉星新直言自己絕非體能超凡的攀山天才,在先天環境受限且反覆患上高山症的情況下,他之所以能夠堅持下來,全憑腦袋的控制與耐力。

這次攀登經歷,改變了劉星新的想法。過去他曾覺得行高山過程十分辛苦,但現時他對自己有了更大信心。他認為人最大的阻礙往往是自我設限,只要願意踏出第一步、不介意別人目光,最終也能達成目標。對他而言,這次挑戰不僅是一項運動成就,也令他相信只要肯嘗試,未來有能力應付不同的困難與挑戰。
劉星新透露,下站已計劃將踏上南美洲大陸,挑戰有「徒步者的天堂」之稱的 Patagoni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