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tz > 運動 Sports > 越野跑 Trail Running > 真小強,有幾強? 在天水圍丫髻山專訪曾小強
與小強在丫髻山傾生意,體驗到人傑地靈

短短的生命中,每個人都在經營幾門生意: 學業、愛情、家庭、事業、生活、心靈。投資了日和月、熱和情,有過利潤豐收、躊躇滿志的風光日子;但也會經歷過生意失敗、猶豫徬徨的黑暗時刻。今次我去到天水圍同曾小強傾生意。

約小強做訪問,佢竟然叫我去行個什麼丫髻山 (平平實實係間Star乜度傾唔得嘅咩?) 表面我交開心驚喜戲,其實極之淆,心想同小強「行山」? 一半是honor,另一半是horror,但畢竟佢係救護總隊目,個心都冇咁離,手足call到,白車都應該快啲到。

上次訪問KK長文「優雅和不失霸氣地老去」大家似乎無懼。今次小強,又考驗大家的耐力。

做訪問啫,點解都要咁驚悚

真小強,真性情

「你會用什麼形容詞去描述自己的性格?」
「Aggressive囉! 我係一個fighter,我認定了一個目標,就會一心一意去砌。我係超級discipline。」好彩我冇遲到。

「你自細已經係咁?」
「可能係媽咪成日同我地講,你要努力至有成果。」
「但努力會好辛苦。」我係性本hea。

「係嘅,特別運動嘅訓練,好似單車教練沈金康曾經講過,一般人係想像唔到黃金寶每日係咁踩單車會有幾枯燥辛苦。我地做hill repeats,A去B,B去返A,來來回回十幾次,好難頂,唔會有樂趣,或者可以試下間中加多一兩點,A去C、D才去B。或者搵個training partner,又或者將操練融入生活,以前我係馬鞍山返工,搭車返屋企要1小時15分鐘,我選擇直接跑返去元朗的屋企,28K,約兩個多小時,把回家變成有質素的操練。」留意番,大家唔係咁等錢洗唔洗學習。

「有時容易得到你又未必好珍惜。當你經一番努力而達至成功,你會好proud of自己,如果未試過辛苦,你唔會享受到呢一刻。」當方丈俾嘢你做都會講呢句。

到頂之前一定要爬升,一定辛苦,no easy way

「但努力唔一定換來成功。」駁咀是我強項。
「對,失敗呢一科係人生必修,我都試過跌得好重。2009我參加UTMB,我好希望做出成績。在比賽初段我踢爆了腳甲,覺得只是小事,沒有理會,但身體因遷就傷勢而影響跑姿,逐漸令盆骨受壓,頂著痛楚捱了120公里到了CP,太太Shandy在那裡補給,我請求物理治療師幫我拔掉腳甲,嘗試過但沒有成功,因實在太痛。

我離開CP幾十米,再也忍受不了,打電話俾太太,問她我可唔可以quit,她說『當然可以,最重要你冇事,你快啲返嚟。』其實果時我自己已冇左做決定的能力,想將責任俾左老婆。」強人也有軟弱的一刻。

「我睇你本書講到呢個情節,我覺得好sweet,仲以為你好尊重太太。」
「果時自己真係好軟弱,唔想面對一個咁痛苦嘅決定。在CP附近與太太相遇,大家相擁而泣。」好有愛。

「這挫折令我心情十分低落,回港後我向Ryan Blair (Director of TNF Adventure Team) 提出退隊,亦不想繼續參加越野跑比賽。」

「表面睇受傷剪帶,十分平常,點解會打沉左你?」我有時係too simple sometimes naïve。

「2008年我參加UTMB,跑四十幾名。我極之希望在2009年可以打入前十 (果然aggressive)。目標明確,於是那年積極備戰,除了工作,差不多全時間去操練,覺得自己狀態和信心滿滿,期望超高,實在好難接受從高處跌落谷底。」做一個quit的決定,對於一位fighter來說確是十分沮喪和困難。

UTMB小強有一個未圓的夢

「其實每個人都要經歷一些挫折,從中學習、磨練,才能去到更高的山峰。」
對,從谷底到山頂所賺得的攀升,一定多過從山腰出發。2014年小強在UTMB以23小時52分衝線,奪得第18名,離頒獎台只是一步之遙。

黑面背後

「我睇了你本書,資料詳盡全面,條理清明,連書後的reference規格,同寫大學論文的一樣,你是好嚴謹的人,你凡事都係咁認真?」

「係,我對運動認真,我去讀左個運動科學嘅學位。我寫書我會搵好多reference同research,仔細分析,我要搞得好清楚,不容有錯。我對信仰同樣認真,我會挑戰點解世上有咁多苦難,又話信袮有幾好,後來明白苦難是令人進步成長,你會更強,去得更高。」相信就是這份認真勤奮,堅守原則,造就小強成為fighter,在工作間同運動界都備受尊重。

「但認真的人因為好多事情睇唔過眼,通常黑面的時間較多,你係唔係黑面嘅人?」我知小強唔係,至敢專登咁問。

「好老實,以前係嘅,血氣方剛時都會黑面,與同事的關係有時較為緊張,又會不滿有些市民濫用救護車服務: 阿叔你識行識走,咁都call白車。但回心一諗,佢一個孤獨老人,有事時會不知所措,只懂call白車求援,我都係咁向不滿嘅同事解釋,我地幫到人,又有糧出,其實係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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型,係日常

「如果同事唔buy你個套,你會唔會黑佢地面?」
「有時見到伙記送阿伯去急症,冷氣好凍,又唔幫佢冚被,我自己會去做,講聲阿伯有啲凍,有張被冚下會好啲,下屬會收到,希望inspire佢地,好過凶佢地。不過有啲線我會堅守,例如patient care,如果下屬屢勸不聽,我會嚴厲地要求改善,這是我的堅持。」其實黑面背後是一份認真,認真來自人文關懷。

「我諗係我嘅信仰幫到我好多,以前我都幾衝動,見到唔啱會出聲,話左人先。不過信仰話俾我知,愛可以融化一切。」又係愛!

Fighter的智慧和柔韌度

你係2016年成立「郊遊徑石屎化關注小組」,希望利用天然材料取代石屎來維護山徑。你同政府fight過程中有冇遇到困難?」睇下戰士點打仗先。

「有呀,我都有啲後悔出意見form收集意見,引來很多媒體訪問,搞到好大。我地熱情如火,但政府態度如冰,我地搞左啲活動表示意見,我地唔叫示威遊行,叫導賞行,實地睇下石屎化的情況,跟住提交意見書,好多媒體有報導。

我地有諗過搵議員幫手,但唔想被標籤是政治團體,呢個位好敏感,只有靠自己發聲。我做左好多research,睇下外國點樣保育山徑。我膽粗粗寫email問外地的專家,日本、台灣、澳洲等地,佢地真係又答番嚟。

我地向政府分享這些資訊,知道呢個階段唔可以大大聲迫政府,否則大家只會企硬,要令佢地知道我地有心去做好山徑,而不是撈政治油水。政府終於願意對話,仲叫左好多工程師同專業人士開會交流,我自己是門外漢,但有些建議同有個心,唔係搞事,可以贏到對話的機會。

保育山徑,小強發揮Fighter的智慧和柔韌度

起初一步一步去,先用磚取代石屎,行左先啦,試過效果唔係咁好,咁改用環保木,行左先囉,效果仍然唔係好理想,終於今次係大埔玉秀峰開始用實木維護山徑。」

小強的強,是來自處事的認真嚴謹,進退有度的人生智慧,仲追加對人的尊重體諒。不是靠姿勢聲浪,而是用心和努力服人,真係望唔到尾燈囉。

人生慢落嚟還可以精彩

「2018年我開始慢落嚟,我覺得人不停去追求成績、追求高峰,大東之後有個鳳凰、鳳凰之後有 UTMB,好像沒完沒了。我放左工,跟住去操山,有時練速度,有時操長課,帶住頭燈一個人係山係咁走,真係好懷疑人生,但懷疑左十幾年。」

慢落嚟就是為了擁有這一刻

大仔成長時我miss左好多珍貴片段,當二仔出世,覺得佢地大得好快。有時操完返嚟,同囝囝去公園玩,兩兄弟叫我去追佢地,唔知點解佢地好鐘意俾人追,我話爸爸好攰,你地自己玩得唔得? 果刻我覺得好guilty。我同自己講,係佢地成長階段我唔可以再缺席,所以決定慢落嚟。」

囝囝仰望父親,是一位巨人
與孩子成長的時間真係要珍惜,呢啲咁嘅pose,大過左打死都唔可能再做

「慢落嚟嘅意思係減少比賽…..?」
「係果段期間我係冇參加比賽,其實好難做呢個決定,因為我覺得可以再去另一高峰。有時見到人地比賽都會心癢腳痕,但慢慢會習慣。不過有些夢想從未放低過,所以2020我去做左衛徑的 FKT (最快時間紀錄),同年也做了逆走鳳徑 (self support) 的 FKT。

慢落嚟發覺自己更加喜歡跑步,真正去感受越野跑,有空間欣賞沿途的風景,在過程中尋找享受的地方。也有空間做一些比跑或攞獎更重要的事情,我而家係阿仔間學校嘅校董,同囝囝一齊去露營一齊學skating,佢地已經叻過我。慢落嚟我才可以寫成左一本書 (《有種信念,叫越野跑》,呢度插個廣告位都算順滑掛),這是我其中一個夢想。

老遠帶去天水圍,爬埋上丫髺山,竟然忘記了請小強簽個名

我覺得唔好咁執著要係某個年紀之前,做到一些目標,會俾自己好大壓力,追逐夢想會好辛苦。」

「但要達成目標或做個人突破,去到連自己都唔相信嘅境界,唔係要俾壓力push自己,至可以超越自己嘅咩?」令我諗起10K破40的Shirley熊小姐

「有次上鳳頂睇日出,等左一輪都見唔到太陽,因為好大霧,於是我地退落去斬柴坳,嘩,見到太陽悠然窄現,而上面是一片雲海,靚到殺死人。有時識得退一步至可以有新發現。」

但用後果去反證之前的決定,會唔會其實都係訴諸運氣,命運才是最大的操盤手。唔係話見到太陽至堅持,係堅持至見到太陽嘅咩? 好亂呀! 我地傾起阿歹 (「阿歹,生命中的兩個女人和一個男人」 ),佢好想以踢波為職業,但當年在甲組球隊傑志,成季未出過場做正選,坐係冷冰冰的後備席,仲堅唔堅持落下?小強給了一點啟示:

「係好難做嘅決定,所以要識得退一步,睇一幅更大的圖畫,亦要配合自己嘅人生階段。我係二子之父,阿仔的成長階段,過左就返唔到轉頭。阿歹有生活需要,離開可能為走更遠嘅路。佢可以將體能同熱誠在另一跑道上起飛。

其實2018年我仍然好fit,我係Eiger Ultra Trail跑到組別第3名,覺得可以去另一高峰,我一直夢想係UTMB打入前10名。但要付出更多的時間,換句話說,即是會miss更多珍貴的事情。最後我決定慢落嚟,但唔等於我放棄越野跑,只是換了另一賽道,我會去參加TDS或者CCC,係香港我會主力玩50K的比賽,可以省下不少操練的時間。」

「你覺得陪阿仔成長重要過係山界爭取成績?」
「講真,我唔係一位咁偉大嘅父親,我大仔出世時,我仍然東征西討,花了不少時間係traveling,要離開屋企,我仲有好多me、me、me。我諗係人生階段嘅轉變,帶動了心態嘅轉變。不過我個心仍然留係越野跑。阿歹亦可以將佢嘅球技係一些地區賽事發揮,又或者做教練,人生一樣可以精彩。」

為比賽東征西討,小強說這是他me、me、me的階段

「我以前跑第二名都唔係咁開心,想做冠軍。但站上頒獎台舉起獎盃Yeah一聲完左之後,成件事好像已經完左。所以希望連過程都享受埋,才獲得最大的快樂和滿足。」

越野越美麗,唔好忽略沿途的風光

越野的未來 – 香港和小強

「點睇香港越野水平,點可以去到國際水平?」
「香港的越野水平明顯提升了,但要去到國際水平,除了運動員本身的條件,最重要係其他方面的support 同配套。如果跑手有一份正職,只能靠工餘自己操練,好難有大突破。我地睇 Jeff Cambell 同阿歹就知分別,佢地同樣有好大的心肺功能,但Jeff有自己教練、有physiotherapist、有按摩師、係gym room做力量訓練、有gone running support、份工唔係咁chur,佢可以較大的進步。但阿歹全部靠自己,追上去會好困難,要走好多彎彎曲曲的路。培養精英運動員政府要投放資源。」

「你自己哩? 慢落嚟,會唔會諗下開跑班做教練?」
「暫時唔會,而家已經夠忙,我做唔到阿聰可以咁多瓣。我會主力做山徑保育,都做梗一個慈善基金,未公開住,另外做一些教育工作,例如「越野童行」,帶家庭認識郊野。我現在有做online coaching,幫幾位相熟的朋友。間中會幫阿聰教下啲教練班 (吓,仲話唔多瓣數)。嚟緊我嘅短期目標,會報田總嘅香港山路錦標賽 (23/4)。」

「越野童行」以家庭為單位認識郊野

「你仍然想爭取代表香港出賽的一個席位?」
「係,我未必去到前列精英果班,但我覺得自己體能上緊,100K我未必會玩,但5、60呢啲距離我有信心的。」

客家小強在麥當勞重拾自信

「你17歲才由內地嚟香港 (1995/96),仲要滿口客家話,你點適應?」
「係呀,我直頭唔敢講嘢,老師問問題,就算識答都唔敢出聲,一出聲就會俾人笑,啲人唔會同你做朋友,果時啲歧視比起而家強得多,所以都幾自卑。

直至去麥當勞做part time先至有番啲friend,開心番。初時係執枱,後來經理話可以去整包同賣嘢。好多同事都係新移民,屋企環境唔係咁理想,背景接近,容易溝通。我一放學就去返工,做四個鐘頭,禮拜日就返八個鐘。

記得果時麥當勞12蚊一個鐘,第一次出糧,我唔係請阿媽去酒樓飲茶,我請阿媽去麥當勞食包。其實我地屋企嚟香港未飲過茶,因為冇錢。阿媽經常等街市收檔前去買餸,平好多,檔主趕收檔,通常一堆菜推俾你,我地返屋企慢慢揀,其中好多霉嘅爛嘅就掉。雞腳煲完湯,會用豉油炒嚟送飯。」

「你會唔會覺得自己好慘?」
「會㗎,嚟香港頭3個月,我成日話我唔要香港,我要返鄉下。我係鄉下有大屋住,雖然鄉下要耕田,但我有朋友,唔會俾人笑。我請媽咪同屋企人去麥當勞食嘢,媽咪哭了,覺得好淒涼,要個仔出嚟做嘢幫補學費書簿費。我同媽咪講,其實我好開心,我可以自己搵錢解決困難。阿媽至收番啲眼淚。」

「你真係開心定係扮無嘢安慰阿媽?」我要揭破小強的堅強面具。
「我真係開心,你可以覺得件事好慘,每日放學要去返工,每日做到夜晚11點幾至返到屋企,第二日一早又要返學,人地放學就去打波。但換一角度睇,係麥當勞返工令我有機會同人溝通,有啲客要用英文溝通,可以練習英文,又識到朋友,學習同唔同人相處,又可以幫補屋企,減輕爸爸壓力。」

小強是永遠的戰士,永遠朝著目標前進

「我自細都被教導只要肯努力,就會有成果,同耕田一樣。」

「除左天災之外,耕田嘅收成大致會同努力成正比,但好多事情努力左,唔一定有成果。」我又係度放負挑機。

「係嘅,但好多嘢你可以做左先,至有機會見到成果,唔去做就一定冇機會。而且努力嘅過程中,你會見到好多風景,學習到好多東西,其實呢啲都係成果一部份。」靚回。

小強說努力和過程都是成果一部份,不應只是看結果

「你係學校被排斥,又有啲自卑,你去到邊個階段或者成就了什麼事情,開始重拾自信,打造成今日好堅強嘅小強?」

「我中三讀私校,除左英文科之外,其他成績都唔錯,感到自己也有長處。我記得果時學費好貴,二千蚊一個月,仲係要得半晝…..」

「吓,二千?」
「喺,冇官津校收,只能讀私校,間學校而家已經執左,我係內地是中四學生,但香港冇學校收我讀中四,只能降一級讀中三。我記得爸爸每個月的人工是6千蚊,租屋用左3千蚊,所以我一定要出嚟做嘢。

後來成績有進步,考左入另一間在錦綉花園的Band 5中學,但好開心,我年年都考第一,仲有獎學金攞。」

「你想係一間Band 1中學讀書但考第尾,定係一間Band 5中學讀考第一?」
「梗係Band 5啦,考第一喎。」真小強。

越野界最靚嘅風景,都是人。

彩蛋

小強約我3月20日去行丫髺山做訪問,我不敢怠慢,出門前思索一輪,洗唔洗帶包gel? 攞幾多水好? 著乜嘢鞋? 最後決定要扮輕裝冇嘢,攞250cc水,暗藏兩條bar一件風褸,踏對Hoka Torrent出門 。

全城盡著Hoka鞋,突然覺得月台都好technical

去到天水圍西鐵站落車,行出月台,前面有一男一女,男的是略有肚腩搭個斜孭袋,女的是拿著把遮當柺杖的嬸嬸,好大可能是斜孭袋男的母親。男著住對新簇簇的 Hoka Speedgoat 5,嬸嬸踩住對 Torrent,仲要同我當時著住的一模一樣款,突然覺得個月台都好technical下,我快步鎅左嬸嬸,第一次鎅人冇爽的感覺。

想起3月20日正值全城排個多小時搶購5折 (或更低) Hoka鞋的熱潮,又想起某波叔都係著住對Speedgoat 5去踩板。好難得越野跑鞋會快過越野跑運動的普及,是個值得唱好的故事?

小強在屋苑租得一畝菜田,種植了很多不同的蔬菜,有蕃茄有羅馬生菜,他的生活離不開綠

訪問小強的片段,剪輯後將放於 豐山跑 crazy running club youtube channel 或留意 豐山跑FB 公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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