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ia Trail Girls 在2021年5月14日至6月12日期間舉行了一場虛擬爬升慈善賽 “Everesting Challenge”,目的是為尼泊爾傳奇女跑手 Mira Rai 的 NGO “Ria Initiative” 籌款,支持具潛質的尼泊爾女跑手的日常訓練。不難發現,我暫時寫過關於跑步的文章都和女性有關,“women empowerment” 是我從大學本科開始便關心的議題,那麼有意義的賽事當然要支持。但自知實力有限,獨自爬升8848米是妄想,幸好主辦單位體貼,提供4420米”Half Everest” 和884米 “Mini- Everest” 的選項,於是我便完成了884m 的 “Mini- Everest Challenge”。

西西弗斯式挑戰

我認為世間的 Elevation Challenge 都是西西弗斯式挑戰,因為就是重重覆覆地上斜、落斜、上樓梯、落樓梯……。那天我便在通往寶馬山山頂的樓梯重覆來回了7次,有感世間上所有從事 Elevation Challenge 的人其實都是在演出「存在的荒謬」(absurdity)。但當然這些人都不一定是「荒謬」。西西弗斯在希臘神話中的其中一個意象是: 人在命運播弄和壓逼中只能孤獨地奮鬥。但西西弗斯卻是忠實地存在,因為他既不尋找宗教、理智理由來安慰,也無須在世俗追逐快樂和權力的來分心。他沒有自殺,也沒有苟活。正如卡繆所說:「每當西西弗斯離開山頂,逐次往下走向諸神的居處時,他是勝過他的命運: 他比他的巨石更堅強。」

我竟然「符碌」有獎,留一個念。

勝過命運的 Mira Rai

說到勝過命運,怎能不談談是次慈善賽的籌款對象 NGO 創辦人,Mira Rai。“The Rise of the Ultra Runners: A Journey to the Edge of Human Endurance” 的作者 Adharanand Finn 不但記錄了 Mira 的故事,還在訪問中認可那是在書中對他來說最難忘的故事。

圖片來源

眾所週知如尼泊爾的發展中國家,女性社經地位低,向上流動機會尤其少。很多在農村出生的女性的命運劇本一早寫成: 早婚  (是十三、四歲啊)、生育、照顧家庭已是「比較理想」,有的女生是會被賣掉,成為人口販賣的受害者。Mira 也不例外,事實上,她出生時祖母十分失望她不是個男生,而是會「成為家庭負擔」的女生。但 Mira 不甘這種性別標籤,不相信自己註定比男生弱。

2003年,Mira 14歲時發生中的尼泊爾內戰就成了她證明自己的時機: 她偷偷加入了反政府游擊隊 (Maoist insurgency),一心賺取軍費養家。軍旅的經驗意外地成了她接觸運動的契機,經過大量的游擊隊體能訓練,Mira 察覺到自己在隊中跑得最快,而且即使是在軍訓的高壓狀態下,在叢林中跑步這件事還是令她非常欣喜。弔詭的是隨著反政府游擊隊和政府簽署和平條約而完結的內戰反而為 Mira 做成打擊—— 她失去了童兵這份工作和收入。

2014年,獲得工作簽證,原定到馬來西亞工廠打工24歲的 Mira 再一次和命運周旋——到首都加德滿都參與 Kathmandu West Valley Rim 50K。結果,在缺乏訓練和裝備下,參與人生第一次越野跑比賽便贏得冠軍。從此她一次又一次改寫自己的命運,在一次又一次的國際越野跑比賽中贏得殊榮, 包括 Mont-Blanc 80km (2015) 和在香港舉行的「天空跑亞洲錦標賽」(Skyrunning Asian Championships 2015)。成為2017年《國家地理雜誌》票選的 「2017 年度最佳探險家」是後話。

傳奇為何

Mira 是那些希望以一己能力和影響力為女性充權 (empower) 的成功女跑手一員,她在2017年成立了 NGO Mira Rai Initiative。她的願景是為尼泊爾的女性越野跑運動員提供教育、國際級的支援和訓練並推廣跑步成為主流運動。

對在已發展地區生活的一般女性來說,關於跑步的大概都是「減肥有效與否」、「那對跑鞋比較好看」之類的「煩惱」,但對於來自農村的尼泊爾女性來說,跑步不但不是理所當然的事,「跑步不利女人生育」、「沒有人會跟跑步的女人結婚」之類的說法仍然流傳,而且出生在農村的女性的生命基本上只能透過盲婚啞嫁 (arranged marriage) 流動,更不要說任何職業階梯。

所以說 Mira 是尼泊爾傳奇沒有錯,因為這不只是歌頌她的個人榮譽,更是說明她以自己做例,打破尼泊爾文化中對女性可能的局限 —— 她啟發了有天賦的女性步步改寫命運。現年24歲,在2019年 Oman by UTMB 勇奪第三名的 Sunmaya Budha (Mira Rai 是該次比賽冠軍) 便是受 Mira Rai Initiative 贊助的女跑手。(更多 透過Mira Rai Initiative改變命運的故事)

最後,有一點關於 Mira Rai 對我來說是極為不可思議的。從不少訪問中的自然流露和跟她接觸過的人的評價,我感受到跑步對於她來說就是「快樂」。這可不是那種能裝出來,廣告式的開心表現。無論是作為貧窮的農村姑娘、童兵還是世界級越野跑運動員,她流露的那種對跑步的純粹熱愛和感激令人動容。

後記

在接受我的 Mini-Everest 挑戰到把文章寫成期間,縈繞在我腦內的是美國歌手 Dawn Landes 寫成的 “Mount Everest” 的旋律。此曲是 Landes 為紀念一直啟發她,世界第一位划艇橫渡大西洋的女性,Tori Murden McClure 而寫的。

Why would you climb Mount Everest
Why would you row the sea
Why would I climb Mount Everest
‘Cause it’s in front of me

Ask me oh ask me, Dear Inquisitor
What is it you don’t see
Why would I climb Mount Everest
Because it’s there for me

Ask me oh ask me, Dear Inquisitor
Why put myself through all the pain
My answer, my answer oh, inquisitor
Will always be the same

It’s not about going from Point A to Point B
Through solitude and all the uncertainty
I’ll confront my demons before they get to me

Why would a caterpillar lock itself in a cocoon
Just so it can fly free
I’ll slip into my row boat now, and soon
See what becomes of me

I watch thе seagulls and terns all head back to thе coast
The one who’s flying the highest can see the most
I wanna know what he knows

It’s not about going from Point A to Point B
Through solitude and all the uncertainty
I’ll confront my dreams and come out clean

附上歌詞,以此文向 Mira Rai、ATG、香港第一位登上「真·Mount Everest」的女性,曾燕紅女士和所有透過運動打破歷史和文化繋在女性的腳鐐的前人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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