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這篇文章時,剛好為舒服的床鋪及被單作感恩禱告 (還有任開唔嬲嘅冷氣),從尼泊爾回到香港不足一星期,很多東西都想節省一些,吃飯不想太貴、避免高消費娛樂,有時覺得自己所得只因出生於一個不同的地方,不太配得眼前看似是無限的資源。

當然我也有努力,才有比較充足的資源,但當努力的機會都沒有,又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四月尾一抵步時,第一戒條就是不可飲開水,全部樽裝水,一來要準備一星期登山,如果腸胃不適,後果不堪設想。二來,自來水真的不潔。當我在漂亮得緊要的木主題酒店,沐浴時也要提自己緊閉嘴唇,可想而知當生活的最基本都受威脅時,會帶來何種的不便及不安。

水之後就是電,在酒店,電也會秒速停秒速重啟,結果到第一天住山屋就迎來燭光晚餐,連廚房都是靠蠟燭煮食,一晚的話算是新奇有趣,但想像兩、三晚的話或者會抓狂吧。在幾千米的海拔生活,所用的電就是幾間山屋合資鋪搭水管的水力發電,連發電機你都可以見到那種,所以到要給港幣十元八塊叉電上網時,我就花得非常甘願,因為每度電都包含了數之不盡的人力及動物的辛勞。還好山屋終究是給行山友留宿,過短暫的生活是再缺乏也可以,但到了南部,村落路上是一盞燈都沒有,一個徹頭徹尾的古代世界,現實年份卻是2019,匪而所思。


生命的意義在這個「超現實」中成為一個很大的問號,這樣毫無機會的生活又是為了甚麼呢? 機會如果有,又在哪裡?

未進入尼泊爾南部前 (相傳佛陀出生的地區),在山上見識過何謂勞力,包括騾子搬石油氣,一個人挑一根十五呎的大木頭,還有一人拿兩人行李的挑夫,他們的工資每星期都只得$500,已經算是好收入了。所謂高山低谷,不止收入差距,連空氣質素都一樣,對比二千米海拔以上的仙氣,城市就是沙塵滾滾。雖然香港政治環境不堪,但仍然感恩手上的工作,有拼搏的機會,有餘暇的享受,有離開石屎森林的片刻。

套用登山導遊的一句話「paper is paper」,銀紙都只是紙,在哪裡生活,在哪裡賺錢,不理第幾世界本應該足夠,當香港多尼泊爾至少20倍人工,物價也貴20倍。像登山導遊五十來歲,老資格到帶人上 Everest 幾次,去瑞士行雪山,操多國語言 (德法文之類、唔係國語),供兒子在巴黎讀書,哪裡的人只要有機會都會有所成。但社會好不好就視乎這例子是否萬中無一。他依然以登山為樂,咬兩口辣椒送飯又過一日,值得我們去學習。儘管他體力或不如前,但真的照顧周到,讓人行得安心。

唯一是,香港人用1%收入,已經可以帶來為其他人改變一生的機會,這個是我們在不斷爭取權利時應有的考慮。

靠蠟燭照明煮食

如果山上與城市是兩個世界,城市跟南部就是兩個世界,或者第三世界就是這個意思吧。旅程的最後數天,我們兩天都坐了八小時車為了見一班在人口販賣中救回來的女孩子一面,我們努力在表演十字步加把耶穌名字換成了「love」的詩歌,如此顛沛才見到一面,面皮也自然地變厚幾吋。

對於人口販賣,我本來也沒有太大感覺,賣腎賣器官聽得多,所以世界上很多事都是 “you know it but you don’t understand it” until…… (唔用廣東話唔夠感情)

「人口販賣講緊尼泊爾咁窮,仲要2015大地震,震到城市嘅古蹟都散,公園個草地變哂棖棚,然後南部更加係無辦法「可想而知」。當你問南部女孩子佢識唔個國家,佢會答Kathmandu,對於佢地嚟,佢地住緊喺另一個國家。呢個國家連嘢食都唔夠,電又無,唔好講讀書,只要一個販子同你講帶你去Kathmandu,你就會跟佢去,因為唔去都可能會餓死,但一去……

佢徒步帶你過一個停車場咁嘅閘口,鏡頭一轉你已經被人賣咗去印度,可以去咗妓寨。最慘係:「其實佢無選擇錯,哪怕任何機會,都要去。」

歡樂滿東華

這趟車坐 Jeep,由 Kathmandu 開車,兜咗一個成個香港 (連九龍新界) 咁大嘅山,見到著校服嘅小朋友喺爛路旁邊,帶住笑容穿來插去,同d羊仔追逐,估計返放學至少要四五小時。以前我心智未成熟肯定覺得:「點解要花兩日在異地時間,坐16個鐘車,可唔可以有效率啲?」(仲未計每日爆一次呔) 事實,眼前的不便是兩日,別人的困難是一世。用屁股代替雙腳去感受一種命途的崎嶇,好像花一日去明白別人一世的感覺。我們以詩歌作伴、我打開靈修書籍,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早上07:30開車,大概四點多終於見到一班女孩子,奉獻在路上邊想邊準備的舞步,把從香港學生手製的拖鞋給她們穿上,腦內不自覺地想起耶穌為門徒洗腳,而且男女有別,加上她們的過去,我更小心翼翼。為她們點了餐,是當地最日常的食物,外貌像小籠包的 MOMO,她們差不多是每人十顆,最後差不多全部留下。

原來在村落的孩子好像未見過 MOMO,即是住香港的小孩未見過漢堡包,所以在場香港人都有十個問號,我開始明白為何在她們心目中 Kathmandu 是一個國家。然後再匪而所思是見到「歡樂滿東華」,一下子十幾廿個女孩子就塞進一架八人 JEEP,原來這樣送她們出來已經方便了她們。

「一天的難處一天當就夠了。」因為一天的份量都太多了吧。無知,在別人眼中看為可憐,但在他們心中或者就是平靜快樂之本? 天真本來就是一去不返的東西,所以一個人無法自己比較。你只能選天真這一邊,或不再天真的那一邊。

傷害亦然……

發生過的事不能磨滅,人互相傷害也是天性,但不再天真,不再完好無缺的人回應過去最好的方法就是為其他人繼而為自己帶來希望。

希望是坐十六小時車都不覺得丁點兒浪費,希望是不介意屈身俯就一個無知小孩,希望有時,只是一個眼神交流。

不要太高估自己,不必太看輕自己,能夠付出就擺上,不論第幾世界,接受自己就是第一步。接受那改變不了的傷害,邁步向前,那是真正的無國界,因為追求的只是一個天國國度。

我個人想交出嘅係呢粒希望種子,撒種一百,只要想像有一粒可以結果,依然繼續。

大家努力,多1%嘅人幫助,幫助嘅人俾多1%努力,世界或者依然可怕,但肯定唔止多1%希望。

以一首歌歌詞作結

「一粒麥子 它若不落在地裡死了
不論過了多少時候 它仍舊是它自己
它若願意 讓自己被掩埋被用盡
就必結出許多子粒 經歷生命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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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w少 許耀斌
人稱Law少,前電台主持及監製,酷愛體育運動,多次參加馬拉松及毅行者活 動,近年更嘗試進軍三鐵及渡海泳。對於跑步、對於行山、對於比賽,均有深刻而令人動容的看法。著有《原來在沒有盼望 的地方才需要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