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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金子晴彥惹的禍

今年香港人流行在山工作 (WFH) ,普通郊遊徑已經滿足不到打卡呃 Like 的需要。Boxing Day 在吊燈籠欣賞「上有蘇杭,下有印塘」時,遇上駱驛不絕的攻頂行山人仕。在山頂小休時,跟一位師兄閒聊到因為武漢肺炎而在港掀起的行山熱潮,連蚺蛇尖都變成旺角。

講到蚺蛇尖,師兄說蚺蛇尖在日本人心目中,地位媲美富士山和 Zermatt 的 Matterhorn。他介紹我看日航前副總裁金子晴彥先生寫的《香港阿爾卑斯山》,這本書日文版面世後大受日本人歡迎,造成了日本人組團來港登山熱潮。

《四份之三的香港》作者劉克襄先生,便憶述他曾帶著台灣登山隊攀登蚺蛇尖後,下山半途,遇見了一支日本隊伍,正在艱苦地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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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節錄自劉克襄先生的博文《遇見日本老人登山隊

若假日天氣晴朗時,此山不僅是香港岳界好手嚮往的首選,更常有不同國家的登山客慕名前來。一路上,我便邂逅不少歐美人士,最近連大陸都有好幾支。但最教人著迷的還是這一日本團,幾乎以銀髮族為主。

其它隊伍都是年輕好手,或零星而上,或者歡樂到來,隊伍常拉得大老遠,包括我自己帶領的。這團日本隊約十五六人,卻緊緊保持在十公尺範圍,不論休息或前進,都保持完整的隊形。一起仰望山巔,一起低頭歇息。

我走過他們旁邊,確知是日本人,好奇停駐下來,跟他們寒喧。他們來香港,專程為郊野公園,而其中像富士山一樣獨立挺拔的蚺蛇尖,更是必訪之地。此一情形,我很早就聽說了,但晚近似乎愈為盛行。

何致如此呢?可能跟前日航副總裁金子晴彥有關。這位大叔曾居港六七年,2010年六月出版《香港阿爾卑斯山》一書。日本人從未想到,香港除了擁有金融街和良好港口,還擁有山海交織的秀麗景緻。

眼前的隊伍便是受到此書的感召,慕名而來。當代登山裝備日新月異,他們的配套不緊跟上時尚,而且穿著明顯有針對香港環境而準備,每位都還配備手杖、手套。看來出發前一定有縝密籌劃,儼然把險峙的蚺蛇尖當做聖山。

再仔細瞧,這一老人團除了領隊略微年輕,一半以上都是七八十歲白髮蒼蒼的老翁。眼看手腳都不靈活,仍不服輸。好幾位還頭綁布巾,雙腳緊紮綁腿者。更有握著雙手杖,全身一生懸命式的氣勢,對準眼前的目標。在國際機場,我經常遇到日本觀光團,時常集體安靜的行動,沒想到登山也如此嚴謹。

我帶領的台灣團到來,也是因為香港有一蚺蛇尖。三天兩夜的行程,還安排了獅子山、馬鞍山,做一系列登山的生態旅遊。嫻熟者當知,這幾座都是充滿歷史意義的山頭。

我們的人數跟日本團差不多,還有香港山友前來幫忙,一行浩浩蕩蕩二十來人。走到攻頂的登山口,行程過了四分之一。我顧及隊伍裡有人心虛氣竭,把隊伍分成二批。一為漫遊組,一為攻頂組。想要緩慢悠閒散步者,可從容走往海岸。急欲登頂,一攬眾山小者,當然就得繼續挑戰了。

我這一建議博得大家歡心。隊上年紀大一點的,多半順勢走緩坡,下山到海灘吹風看景,順便享用中餐。另一批則咬緊牙關,繼續為上蚺蛇尖而努力。人生可以有很多選擇,隊伍一分為二非常人性化,以後若有類似的際遇,我還是會參考此一登山方式。

但眼前的日本登山團,沒有人脫隊,也沒有人先下去海邊休息的。他們不分男女,一個緊跟著一個,彷彿連疲憊都休戚與共。此一大和民族團結的性格,在登山的過程裡充分地展現。

他們知道我來自台灣特別高興,興奮地聊了許多台灣山岳,口吻充滿嚮往。我提到玉山,隊員裡的婦人還興奮地慫恿領隊,再組團前往。

出發的吆喝聲,來自前頭綁白巾的老人。在他一聲低沉的命令下,眾人齊聲應諾,相互打氣,一邊再度肩起背包,年輕的領隊則在後押陣。他們像一列火車,首尾緊緊,往前緩慢蠕動。而我的隊伍呢?大家好像被浪潮打散了的小海龜,載浮載沉,散落在山路間。有的已下山,有的還在山頂不遠,因為懼高症仍在小心翼翼地摸索著路徑。

看著這群日本銀髮族的背影,我有很深的感慨。日本向來以團結、守禮和紀律的精神著稱。沒想到,這支老人為主的隊伍,在偏遠的山嶺,依然展現此一特質。年長者仍有奔向遠方追夢的決心。

瞧,蚺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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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每當人們看到富士山之際,總會尖聲大喊:『瞧,富士山!』;在香港,當蚺蛇尖展現眼前的時候,我們也會大叫:『瞧,蚺蛇尖!』」金子晴彥對香港山水之情,躍然紙上。他在90年代末期來港擔任日航分公司總裁,公餘時候遊山玩水,發現了蚺蛇尖,發現了他心中的聖所。

蚺蛇尖位於西貢東郊野公園北部,順着麥理浩徑第2段走,便可登上那莊嚴的極地。金子晴彥這樣憶述他的神聖旅程:「我們走下陡坡,然後左轉。瞬間,蚺蛇尖的全貌赫然在前方呈現。由這裏至那邊,存在龐大的空間,有如彌撒中響出莊嚴的音樂。我們彷彿走進了聖所,眾人靜立,為景色而驚歎不已。」

這座海拔468米的山峯,與清水灣半島的釣魚翁和屯門的青山合稱香港三大尖峯。沒有人比金子晴彥如此為蚺蛇尖著迷,他說:「蚺蛇尖的形狀讓人想到瑞士的馬特洪峯……金子晴彥和他在港組織的行山會會員即將離開香港之際,必會要求會方安排前往位於此地最東部的蚺蛇尖,進行一趟惜別之旅。」

其實蚺蛇尖的壯麗早已揚名海外,美國旅遊資訊網站 GORP 便曾派員前來香港,專程挑戰這座名峰,並在網站上推介。2010年,金子晴彥在調回日本總公司前,他不想蒼翠的回憶從此消失,決定把遊玩蚺蛇尖和西貢山水的日誌輯錄成書。原著於日本東京發行,本港漁農自然護理署將它翻譯成中英文譯本在同年書展發售,希望藉此把香港郊野之美推廣海外。

漁護署地質公園主任陳羽嵐說,漁護署把《香港阿爾卑斯山》翻譯為《金子旅港行記》,是因為該書文筆生動,資料詳盡。日本人出名細心,書中有很詳細的資料,如乘哪車可到目的地,哪個站下車,連下車後向左還是向右走也記載。

金子晴彥撰寫的《旅港行記》藏着無限樂趣,連大東山英文名稱由來也有考究。大東山英文名 Sunset Peak 是源於居住港島扯旗山的英人,在黃昏時遙望大嶼山正好看見日落大東山下而命名。其他如「伯公 」意思、還有八仙嶺因遠看似八個仙峰而為其名、鄉村歷史文化及沿途景物的歷史故事,甚至是路邊植物是甚麼等都一一詳述,且文筆生動:「白千層好像醫不好的香港腳般,一層層地脫皮……」不過,因為金子晴彥把行山寫得太浪漫,令翻譯工作十分困難。

金子晴彥一封提及自己拍了香港郊外照片的信件,令他和本港行山樂結下不解緣。漁護署高級地質公園主任楊家明當年收到這來自金子的信件,便相約對方相見,自此成了朋友。一次金子邀請他到日本北海道參加當地行山節,楊深感本港亦有潛質舉辦行山活動,遂決心籌備1999年的千禧健行,「自此本港多了人愛行山,而近年更多人關注自然保育,某程度上又與多人行山有關」。

讀萬卷書 不如行麥理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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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督麥理浩在1972至1982這十年間,留下的 legacy 到今天已經消失殆盡,例如教育、醫療、廉政公署等等早已褪色。只剩下被《國家地理》雜誌評為世界最佳步道之一的麥理浩徑,他任內推出郊野公園條例,阻止了推土機開進山村田野。令以「發展是硬道理」來掩飾貪婪的藉口必不得逞。六七暴動後,港英政府正視青年工作,不是驅趕本地年輕人返內地大灣區工作,而是鼓勵他們到山裡的郊野公園去,親親大自然,鍛鍊意志及體魄。

不要以為多了人愛行山,便會有更多人關注自然保育。其實最唔撚鍾意香港嘅咪香港人自己囉。「自己垃圾,自己帶走」有幾L難呢? 天書壁都見到有幾個紅酒樽,我DNLM,要麻煩其他山友帶返落山呀。

亂拋垃圾和露營留下火種燒山的人什麼年紀都有,廢青、廢老、C9、大媽、大叔、細路仔、老少女、美少女。有香港人,有新香港人,不要分得這麼細,反正大家都係仆街。

從來最懂得珍惜香港郊野的都是外國人。香港人,算吧啦! 大家只是在不斷「消費」香港郊野。

編按: 劉克襄為台灣著名文學家,著有《四分之三的香港: 行山.穿村.遇見風水林》,以文學筆觸介紹26條香港行山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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