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發生的一連串事情,實在令我不得不聯想到,冥冥中可能真有天意。

渣馬過後的一個星期,我的左膝仍會不時感到刺痛,每次坐著起身都會有困難,上樓梯時固然要強忍每步痛楚,到落梯級時更要以一個像是軍人步操,提腿跳躍的姿勢來避免膝蓋屈曲時會用力,如此我才能走得下去。推拿師的手段雖可略為將痛楚紓緩,但關節的疼痛與不適卻始終是揮之不去,這在往日各大小長跑比賽後都是從未發生過的。

想到四月中旬的日本長野馬拉松已經逐漸迫近,渴望重投練習的焦慮感愈來愈強烈,但膝蓋持續的痛楚卻隱隱然預兆著不祥。到最後,想到總不能如此望天打卦下去,便跑到某私家醫院,為膝蓋做了一次磁力共振掃瞄。

結果顯示傷痛並非偶然,而是膝蓋長期勞損的結果,掃瞄顯示髕骨後的軟骨組織出現了磨蝕,當中更有一點點的碎骨。據醫生所講,我現在的痛楚是關節發炎,水腫與骨頭直接磨擦的結果。情況其實未算很壞,起碼不必做手術,膝蓋待消腫後痛楚自然會紓緩,物理治療與推拿拉筋等方法也可稍增骨節間的空間,避免骨與骨的直接踫撞後日常的起居活動便可一切如常了。

但問題是,以我快將踏入「知天命」的年紀,徹底根治的方法已經沒有了,要修補磨蝕了的軟骨,除了巫術與神醫之外,真正稱得上是科學的方法也只能靠吃葡萄糖胺或在關節處打進透明質酸來修補,但若我要繼續現在的長跑訓練量,繼續參與馬拉松比賽的話,情況便只會愈來愈惡化,到最後一切的醫療手段都不會再有效。


換句說話講,我是要認真考慮是否該繼續跑馬拉松了。

可能是看見我臉如死灰的樣子吧,醫生竟建議我在康復後可以轉玩三項鐵人,說游泳與踩單車都同樣對膝蓋有益,而三個項目中雖然同樣有跑步,但距離畢竟沒有馬拉松長度,也是聊勝於無。

以後的事情留待以後再說吧,但眼前四月的長野馬拉松我是肯定要棄賽了。

出戰東京馬拉松

然而在差不多同一時間,母親的身體在近日也出現了狀況,就在渣馬完結後不久,她開始向我投訴她腰痛。我帶她找過多位推拿師醫治後情況都沒有好轉,痛楚在後來還蔓延至整條左腿,到後來更無法獨自行走,要我立即為她買來拐杖與輪椅作扶助。終於我帶她到了醫院求診,照過 X-Ray,發現她有一節脊椎原來已給壓扁了四成,痛楚估計是因為壓著了神經線。她的問題同樣是出於勞損,也同樣因問題長久缺乏注意,到最後才爆出了大問題。

母親本來獨居,這陣子由於需要人照顧,我便要搬到她家裡與她同住了。有時候我想,若我仍然心繫四月的長野比賽,仍然記掛著要每天出外練跑的話,我便可能會因沒法子兼顧而表現得很焦躁,到最後只會是什麼事情都做不好,還可能會將情緒發洩到別人身上。難得現在是心無旁騖了,倆母子便可以「疊埋心水」,一起去迎接即將到來的春節假期。事情能有這麼巧,我能說這不是天意嗎?

現在每逢想起自己的情況,又看見母親的樣子,便實在很難不令我感歎歲月不饒人,更令我反思起自己在長跑賽道上一直以來的追求。

2015出戰柏林馬拉松

作為跑者,我們都有各自不同的跑步目標,但通常總離不開想要爭取更快的完賽時間,或更長的奔跑距離;想要克服更多困難艱險的賽道,或體驗更多外地比賽的異國風情等等。對我個人來說,上述的目標我通通都追尋過,到近兩三年來我卻集中於去追趕更快的 PB,為此我投入了大量時間來練習,還因此放棄了其它許多興趣,更完全迴避了歲月正在拖我後腿的現實。

若你問我,到今天膝傷弄到這程度,難道我就從來都沒有感覺不適嗎? 那當然不可能了,既是勞損,便自然是日積月累的結果,只是往日能夠忍耐的痛楚我都忍了過去,或待休息一兩天痛楚稍減後我又將它拋諸腦後。回想起來,這可能是我心存僥倖,亦可能是我諱疾忌醫,更可能是我自以為是,以為忍得過去才能證明自己是條硬漢……

然而不管我們跑步的目標是什麼,也不管我們以什麼理由為自己的行為開脫,我們卻始終沒有權利要別人為自己的任性負責。年輕人心高氣傲,最愛掛在嘴邊的說話往往就是:我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但到年紀漸長,我們便會明白到自己倒楣往往都不只是一個人的事,而是會為身邊的人帶來不幸,所以亦只有最自私的人才會堅持自己可以為個人行為負全責。

到今天,我不介意要負起照顧母親的責任,卻非常不情願有一天要別人如此來照顧我。若我有朝一日身體機能出現退化,而原因是因為自己在今日任性妄為的話,我想我是會很痛恨自己的。

所以,我決定了,我的馬拉松旅程至此要畫上句號了,再見馬拉松賽道! 出奇地,沒什麼遺憾,卻反而好像鬆了一口氣。我想我在康復後還是會繼續跑步的,只是不會再以馬拉松距離為目標。醫生建議的三項鐵人我也會考慮,然而騰出來的時間我還未決定會做些什麼,一切隨遇而安,卻感覺天地好像忽然變得更開闊。

最後,我想跟你講,話說我近日都住在母親家裡,由於她家裡沒有 Wifi,閒來便只能找些舊書來閱讀。在 Kindle 上翻起了從前看了一半便閣在一旁的 《To Kill a Mockingbird》,發覺情節原來講到 Miss Maudie 的小屋在半夜裡失火,她被鄰居救出後安然無恙,但財物與房子都付諸一炬。到早上,主角女孩 Scout 與兄長 Jem 來到廢墟前想要安慰對方,但 Miss Maudie 卻面露笑容地說:「有什麼好悲傷的呢? 我其實一直都想要一間小一點的房子,如此才能容得下一個更大的院子,到現在我終於有地方可以栽種杜鵑花了!」

樂觀或者悲觀原來都在一念之間,而我相信我是會找到屬於我的杜鵑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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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璡
幾十歲人還愛胡思亂想,不務正業。鍾情跑步,行山與各種野外活動,夢想有朝一日能符合波士頓馬拉松參賽資格。近年自覺年紀漸大,便更不懂收斂,連潛水與滑翔傘也開始涉獵,生命能夠給予的體驗,都想去一一嘗遍。https://www.facebook.com/dannycwl/